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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生命献给学术的人


——沉痛悼念吕大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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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大吉兄对于我不仅是同道和学友,也是一直相伴左右的可敬可亲的兄长。他的去世,使我的精神小屋突然倾斜了,再也不能比邻常聚、坐而论道了,内心之痛楚和失落是难以言说的。他是我国宗教学研究重量级大学者,一直处在理论引领的位置,他的离去是宗教学界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失,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他把一生都贡献给了中国宗教学的事业,做出了巨大的成绩。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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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为中国宗教学理论奠基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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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吉兄有厚实的哲学根底,从哲学跨入宗教学步子迈得迅速有力。上世纪80年代他主编的《宗教学通论》搭建起一个以马克思主义宗教观为指导、以西方宗教学成果为营养、以中国宗教与研究实际为根基的宗教学理论大厦,层次分明、结构严密、中心突出、内涵丰富,提炼出“宗教四要素说”,是宗教学在中国兴起后第一个基础理论体系,是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中国化的一次成功尝试。《宗教学通论》为中国宗教学的长远发展植下了坚固的基石,它一问世便在学界引起热烈回响,政界也高度认同,社会人士欲了解宗教问题者莫不争相购读,于是该书一版再版,市场热度持续不减,这在学术作品市场上是少有的。宗教研究老前辈、大百科《宗教卷》主编罗竹风认为它是中国宗教研究的里程碑式作品,并在《人·社会·宗教》序中说:“《宗教学通论》吸取东西方研究成果,联系中国实际,对宗教作了科学论证,不愧为‘扛鼎之作’。”上世纪90年代后期,大吉兄在《通论》基础上独立推出《宗教学通论新编》,使自己的宗教学原理体系更加完备,前后一以贯之。《新编》出版后流行全国,各高等院校纷纷列为文科研究生重要教学参考书,许多宗教工作部门列为干部学习必备读物,可以说它影响了一代宗教学学者和宗教工作者。《新编》能够深度把握和创造性阐释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把它与西方宗教学优秀成果、与中华文化和中国国情相结合,避免了本本主义的失误,给中国宗教学的健康发展树立了一个榜样,其理论价值和实际意义是巨大的。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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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扩展比较宗教研究的国际视野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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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中国人对西方宗教学了解甚少,只有零星的译著,大吉兄多方推动学界系统翻译西方宗教学代表性作品,亲自参与译出了数部名著。他认真阅读了大量英文原著,写出了学术含量很高的《西方宗教学说史》,首次向中国读者系统介绍西方宗教学的发展脉络、主要学派和他们的思想学说,从此人们有了跨文化的视野,用西方的成果充实我们的知识,也了解他们的得失,用以反观中国宗教,把握中国特色。《西方宗教学说史》一书对于我们认识马克思主义宗教观的来源并加以发展,也有重要参考作用。从此,国外宗教人类学、宗教社会学、宗教心理学、宗教哲学以及宗教多元化与宗教对话的著作陆续有了汉译本,中国宗教学打通了与国际宗教学界交流的渠道,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与时代一起成长。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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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开拓民族宗教研究新领域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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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吉兄很早就注意到宗教问题与民族问题相交织,关系密切,从上世纪80年代起便启动民族宗教关系研究。他把我介绍到中央民族大学,目的是到这里与朋友一起创建有民族特色的宗教学学科分支。他作为民大宗教所名誉所长,积极帮助学校建立宗教学专业,引进人才,规划学科发展,开展教学与科研,培养新一代人才。民大宗教学专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以及近些年民族宗教学新学科的开创,都是与大吉兄的支持和参与分不开的。上世纪90年代出版的《宗教与民族》(张声作主编)一书,从设计、实施到修改、定稿,他花费了大量心血,却坚持出书时不署名,体现了“无伐善”的美德。他还与云南何耀华先生共同任总主编,组织全国十几位民族学、宗教学知名学者,调动民族地区的人才队伍,实施《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多卷本)这项大规模学术工程,长年累月予以推动,备尝艰辛,终于大功告成,陆续出版,给社会开展各民族宗教研究准备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其中许多口头访问资料由于当事人过世,已不可再得。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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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大力推动宗教学教育与人才培养事业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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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吉兄主编《宗教学纲要》,列为教育部文科教材,受到普遍欢迎,被评为优秀教材,在大学普及马克思主义宗教观教育中起了很好的作用。近年他又参与马克思主义研究与建设工程《宗教学》教材的编写,作为特邀顾问,他不顾术后体弱,殚精竭虑,为课题组推荐人才,提出改进的建议,务使教材达到较高质量。他自己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指导的宗教学博士生、硕士生,许多人已成长为我国宗教学界骨干人才。他还在中央民族大学作过兼职教授,多次给研究生上课,亲自指导博士论文,直到病重前夕还在家里与十几位博士新生座谈。学生们的反映是:吕老师要求严格,决不降低标准;同时和蔼可亲,待学生如儿女,有浓浓的师生情。我与大吉兄情同手足,他把我的学生当作自己的学生,倍加关爱,给予多方指导,这些学生与他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得到很大教益。他奖掖后进,不遗余力,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写作的半成品和积累的资料送给愿意使用的青年学者,不断为他们呐喊助威,给相关部门引荐人才,使他们都很感动。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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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竭诚为宗教工作提供理论支持和服务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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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吉兄是中央统战部课题“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若干重大问题研究”的首席专家,中国统一战线理论研究会民族宗教理论甘肃研究基地研究员、专家委员会委员,每次开会,他都就当前民族宗教现实问题发表自己有创见的看法并积极提出建议,得到有关部门领导的高度重视。他既不赞成人为助长宗教热,也不赞成用行政手段限制宗教。他批评所谓的“鸦片基石论”,主张清理苏联模式的消极影响,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族宗教理论政策之路。他旗帜鲜明地批评带有反宗教情绪的所谓“脱愚论”和禁止宗教界进入社会公共领域的观点,因为这种错误主张产生的后果是把宗教界的社会公益慈善事业也给否定了,这对于引导宗教在社会主义社会发挥积极作用是很不利的。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他晚年最后一部著作《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研究》,积他一生研究的功底,站在时代的高度,重新对马克思主义宗教观的发展脉络作了疏理,掌握文本的精神实质,澄清以往对马、恩著作的若干误读,进一步论述中国化的历程和方向,是迄今最为厚重、最具理论说服力的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著作,它给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宗教理论与政策的创新以有力的支撑。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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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参与宗教文化论的创建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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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教文化论是兴起于改革开放后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宗教理论新成果之一,逐渐为政界、学界、教界广泛认同,在理论上取代了宗教鸦片论,在实践中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从此引导宗教、研究宗教和发挥宗教积极作用都有了广阔的天地。其中大吉兄的阐扬与推动功不可没。他在《宗教学通论新编》里,把宗教定义为一种以超世信仰为核心的社会文化体系,使宗教文化论有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他不仅多次在会议上讲述宗教文化论符合中国的传统与国情,有益于宗教发挥促进文化繁荣的作用,还亲自主持了一项研究课题:中国宗教与中国文化。用时三年完成一部四册的书:第一册《概说中国宗教与传统文化》(吕大吉、牟钟鉴合写)、第二册《宗教·哲学·伦理》(余敦康撰写)、第三册《宗教·文艺·民俗》(牟钟鉴撰写)、第四册《宗教·政治·民族》(张践撰写)。这部书的立意是用中国文化史实展示宗教的文化性,这一点长期被人们忽略了。大吉兄在“概说”中以高屋建瓴之势回顾了宗教在东西文化史上的作用。他不同意“宗教决定文化论”,而主张“文化决定宗教”,宗教信仰文化与人文理性文化相互批评对立,又相互吸收激扬,推动文化向前发展。该书列入第一批中国社会科学优秀成果文库,并获第五届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一等奖。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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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和而不流,奋进不息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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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吉兄在学术上是很有独立性和创见的人,他坚持自己原有观点是由于他曾经认真思考过,他开创一种新观点是由于他下了苦功夫、认识深化了,他接受一种别人的观点也必须加以重新研究,先说服自己再向别人推荐,不轻言放弃,不随声附和,治学求真严谨,总是把辨明是非放在第一位。与他来往的都是学术之友、道义之交,聚在一起探讨理论问题,互相争论和辩难,又彼此尊重和吸收,友情因之更加笃实深厚,真正做到了君子相待以诚、和而不流。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从他一生的学术进路看,他跟着时代的步伐和社会的需要确定自己的研究主题,扎扎实实,一步一步向前迈进,每一步都留下了学术含量很高的作品。他早年喜欢西方哲学,大学时代就发表文章与权威学者商榷。改革开放以后,有鉴于宗教学刚刚兴起,需要夯实理论基地,他毅然转轨,从哲学转到宗教学,承担了主编《宗教学通论》的撰著任务,一做就是七八年,毫不旁骛,终于写成奠基式的作品,获得很多荣誉。但他并不满足,接受朋友们的建议,用数年时间,推出《宗教学通论新编》,对《通论》的内容做出重大调整,提出“以真理为师”和“学术要理性,信仰要尊重”的原则,对宗教的定义从平面化视角扩为立体化表述,将“宗教四要素”说贯彻到全书各个部分,于是《新编》得到了更广泛的流行。直到晚年,他仍然没有停止学术的思考。为了充实宗教文化论的内涵并展现中国经验,他主导了《中国宗教与中国文化》的课题。为了满足社会进一步了解马克思主义宗教观的需求,他写出了《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研究》,多有创见。他是视学术为生命的人,专心致志于宗教学建设,淡泊名利,不凑热闹,做的是筑基、铺路的工作,为学术耗尽了毕生精力。一个人一生能有大吉兄多项成就之一,已属难能可贵,何况他有如此多方面的贡献,就宗教学基础理论研究而言,中国学界尚无能出其右者。称他为学术大家、有杰出贡献的大学者,大吉兄是当之无愧的。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以学术为生命的人,只要学术在,他的生命就仍然在。我们纪念吕大吉教授的最好方式就是认真研读他的著作,从中汲取智慧,把中国宗教学的事业继续向前推进。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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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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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吉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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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1年9月生于四川达县,1957年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中国宗教学会顾问。长期从事宗教学术研究,是国内著名的宗教学研究专家。1991年起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主要学术成果有:独著:《洛克物性理论研究》、《人道与神道——宗教伦理学导论》、《西方宗教学说史》、《宗教学通论新编》、《从哲学到宗教学——吕大吉学术论文选集》;合著:《概说中国宗教与传统文化》、《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研究》;主编:《宗教学通论》、《宗教学纲要》、《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多卷本)》(共同主编);译著:《人类理智研究》、《比较宗教学史》(合译)。q6q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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