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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宗教对话


波士顿学院凯瑟琳·柯妮教授访谈

凯瑟琳·柯妮,波士顿学院神学系主任、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国际比较神学运动著名学者,提倡跨宗教诠释,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主编“基督教对非基督教经典的注释”丛书,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从基督教角度对印度教、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佛教等东方宗教的经典进行注释,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并倡导各大宗教运用这一方法互注互释经典。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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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几乎所有的宗教都有排他性的主张,在宗教对话中,您怎样处理这些排他性的主张呢?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对比较神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比较神学包含并以诸宗教神学(Theology of Religions)为前提,在诸宗教神学中,各宗教必须就各自的排他性主张达成协议。有时,这些主张可以从内部再度解读,赋予它们新的含义。有时,通过运用不同的内部资源,这些宗教可以生发出不同的自我理解。但是每一个传统都必须从内部来达成一致。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问:要进行富有成效的宗教对话,需要哪些条件?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我认为,富有成效的对话要有五个前提条件:在教义上谦逊、在宗教上认信、在宗教意识上要有相互联系的感觉、对其他宗教要有同情心、对其他宗教的学说要有友好的态度。谦逊是必要的,因为,除非认识到人们对真理的理解存在拓展的可能性,否则,参与和其他宗教相互学习的对话就没有太大意义。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认信对于实际宗教间的对话也是必要的。通常,对话似乎成为高度个人的事务,在其中人们选择他们认为有趣和吸引人的教导。但是,比较神学不仅要提升个人的信仰,而且要提升某一特定群体的信仰。因此,它要求一种从某个特定群体出发,并为了这个群体,愿意与宗教意义上的“他者”接触,同时它还要求宗教对话要有对这一群体的责任感。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因此,比较神学涉及到与其他宗教的对话(ad extra),也涉及到某一传统内部的对话(ad intra)。必须要有一种各宗教相互联系的意识,因为一旦人们认为:所有宗教要处理的都是不同的实在,所有宗教都是截然不同、无法比较的,那么进行建设性对话的空间也就微乎其微了。所以,有必要相信:有别于自身的宗教体系亦是基于相似的经验,或者指向相似的终极真理,或者回应的是一样的根本问题,或者讨论的都是同一个终极实在。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同情心涉及到判定某些学说和实践的更深层次宗教意义。同情心是必要的,正是因为对某些学说有了深层次共鸣,才会使人有兴趣,并急切地将这些学说整合到自己的学说或实践之中。因此,同情心指的是相互理解在经验上的维度。当然,它也需要历史的、事实的知识。但经验维度是一个必要组成部分,无论是对一般意义上的宗教来说,还是宗教间的对话。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最后,友好意味着认识到其他宗教也可以成为真理的来源,人们甚至能从其他宗教中学到新的真理。这并不意味着必须如此理解所有宗教,也不意味着其他宗教的每一元素都必须被看作是正确的。然而,至少在其他宗教中能有找到真理的机会,这样比较神学才是可能的,并且是值得的。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问:将“认信”视为宗教对话的一个前提条件,那么,如何在“认信”和“开放”之间保持平衡呢?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认信与开放确实可能被看作是相互排斥的。对其他宗教保持开放的个体,通常与他们自己的传统联系更少;而虔诚委身的个体,对其他宗教又常常兴致寥寥。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所以,在这两者之间寻找平衡着实棘手。然而,这就是为什么宗教不得不在自己传统内部寻找开放性的原因。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问:您将“同情心”归为宗教对话的条件之一,但这不是与“认信”相矛盾吗?在佛教仪式中,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可以获得与佛教徒一样的共鸣吗?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如果宗教努力找到在认信中的开放性,那么,我相信,对信仰者来说,在某种程度上与另一宗教更深层的宗教和灵性意义的学说和实践产生共鸣,是可能的。这可能会花费一些力气,不同个体产生宗教间共鸣的能力又各各不同。这并不是说,参与者能够完全进入到对另一传统的宗教意义的自我理解之中。这确实要求有某种近乎“信”的行动,而这又常常是内在地缺失的。但是,同情心确实至少提供了接近他者的一种方法,通过参与一些其他宗教的生活,它能拓宽参与者自己的宗教世界。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问:您曾经提过,您认为多元宗教归属是不可能的,但在如今的具体生活世界,宗教信仰者往往会从不同的宗教选择不同的元素,我们能够说这是一种“实践的”多元宗教归属吗?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当然,现在多元宗教归属在世界各地都存在,在某些地区甚至存在了好几个世纪。所以从纯粹历史和个人的观点来看,多元宗教归属确实是可能的。但是,我也从很多宗教自身的角度反思这一现象,以及他们的理念及理想的宗教归属。在这一点上,大部分宗教提倡完全的和排他的归属。所以从宗教的自我理解、各宗教的内部动力来看,在信仰某一宗教的同时,又归属某一其他宗教,是很难统一的。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问:如果在一神论宗教中发展多元宗教归属是不可能的,在亚伯拉罕宗教和某个东方宗教之间发展一种互补型多重宗教归属模式是可能的吗?例如,基督教与道教,因为有些东方宗教并不把认信皈依视为对信仰者的根本要求。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如果宗教不做独断的、包罗一切的论断,那么将某一宗教的认信皈依与另一宗教结合,就会容易得多。然而,不倡导某种特别的世界观,在日常生活中也没有一套无所不包的仪式和规范的宗教,是非常少的。宗教常常为了适应某种文化而妥协,但对它来说,理想状态仍然是保持全然的虔诚。可能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我们对于宗教的定义,或者我们需要讨论某些传统能否被称为宗教。这样的讨论也会给所有关于宗教的探讨带来改变。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问:如果多元宗教归属是一种客观的存在,它是会提高宗教对话的质量还是削弱宗教对话的深度?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我认为,在一定程度上认同另一种宗教的学说或实践,是富有成效的比较神学的必要条件。然而,对某些学说的确认,并不等于归属于某一特定宗教。我认为我们必须明确我们所说的多元归属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全然归属于多种宗教,从逻辑上排除了对其中任一宗教的全部归属。既然对某一特定宗教的归属是真正对话的条件之一,多元的宗教归属就将是对话的一种阻碍。因此,重要的是,要将多元身份认同(或许是选择性的)与多元归属(包罗一切的)区别开来。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问:您认为跨宗教经典互释这一种模式在宗教对话中有怎样的优势和劣势?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我认为,跨宗教的经典互释是宗教对话和比较神学的一项重要表达方式。它严肃对待其他宗教的文本,予以系统彻底的分析讨论。然而,它的局限也就由此而来。它只关注某一特定的文本,或者它不能包括关于一个文本在历史上的全部解释,或者它以某位特定学者对他或她自己的那部分传统的熟悉程度为基础。只要关注点是文本,就不能将某个宗教的其他维度都顾及到。但是,一个成熟的对话必须聚焦于个别,而不是一般。正因如此,我认为,这是比较神学和宗教对话的一种比较高级的模式。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问:当您们进行跨宗教的文本注释时,会涉及两个传统,例如在您主编的这一套丛书中,一个是基督教的,另一个是非基督教的,那么,哪一方是跨宗教注释是否真实有效的评估者呢?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答:判断跨宗教经典注释的标准并不过多依赖真实性,因为从一开始,跨宗教诠释学就承认在一定程度上会对其他宗教的自我理解有所扭曲。这一丛书系列的作者们仍然尝试包含尽可能多的原初意义,并在原典意义上使用这些文本。但是,评判这一系列丛书的最终标准是它带给我们自己的传统什么样的现实意义和洞察。它的有效性在于:启发人们发现自身传统中新的东西,或者它带来理解和阐释旧教义的新方法。这并不是说文本的原初意义被拒绝或被忽视。恰恰相反,跨宗教的经典注释尊重宗教文本彻底的相异性。但是,这一注释的基础仍然在于它谦卑地认识到人们只能在自己的框架内理解他人。eUN中国宗教网-中国宗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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